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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獒博】如期(一)

感谢来自扶苏老师的标题取名。
这是一个校园向的故事...吧?但仍然是从他们小时候开始讲的,现实四岁的年龄差维持不变。
之前写文,总把老张写成有担当的大哥,照顾方博,保护方博。
写这个是因为想起来,在成为方博的哥哥之前张继科也是个少年。
一个在父亲的棍棒,外界的压力下成长起来的少年。
一个全年只有大年初一才能休息一天的孩子。
这样的一个孩子,童年或许是非常寂寞孤独的。
可有一天,有一个温暖的小朋友成了他弟弟,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说的是不仅老张同志让小圆脸成长,小圆脸也温暖了老张。
嗯,就是这样。






*
这一年,是方博认识张继科的第十年。

照旧是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的夏天,教室顶上的大风扇“吱呀吱呀”地响,冰棍来不及吃就化掉一半,蝉鸣声仍然还是聒噪的很。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或许是,头次拥有了一个没有任何作业的悠长假期。

方博在这一年参加高考。

传说中噩梦一样的高三也就这么过去,几场考试下来顺顺当当的,拿着答案对卷子的时候方博估摸了一下是够的上了,心里立马平静下来。

反正他的志愿上只打算填一所学校——张继科的学校。

嗯?张继科是谁?

这个问题你拿去问小圆脸或许要把人惹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地绞着手指,又坚定无比地告诉你:“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六月的阳光晃眼,方博站在阳光下对着镜头傻笑,呲出大白牙来。

快门“咔嚓”一下,岁月就被定格住变成小小的胶片。一张毕业照足以诠释近三年的努力,苦累不该言说,笑容叫人心动。

都该是这么个道理。

“方博还不走?这么留恋啊你。”几个玩的好的哥们跟他说笑。

方博坐在课桌上摇了摇头:“等人呢,你们先走吧。”

他在等张继科。

两天前张继科打电话问他考得怎么样,语气听起来郑重又小心翼翼,方博想一想这个脾气大的人皱着眉头斟酌用词就想笑。

“还...不错吧,”方小圆脸指尖绞着电话绳思索着回他。

“那就好”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七月初放假吧...你们今年毕业典礼什么时候?”

“两天后,怎么了?”

“我回来看你。”

轻飘飘一句话让方博慌了神:“那啥你别,着急啥啊,这马上就要放假了来回一趟多贵。”

偏偏电话那头还笑了:“给你哥省啥钱呢,高中毕业就这么一次以后就是大人了,还不准我看看了?”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起来:“方博,等毕业典礼那天,我送你个礼物。”

“啥玩意啊?你可别说是小蓝鞋啊,那玩意辣眼睛我不要。”

“嘿你那绿鞋是有好看多少?不开玩笑,你等我回来。”

“嗯。”

“方博。”

“嗯?”

“毕业快乐。”

隔着电话都想得到的一副笑颜,桃花眼弯弯,水波潋滟得生动喜人。心里登时柔软地像一朵云。

“嗯,我等你。”

不知道张继科会给他个啥,方博掰着指头数一数,嗯,不多不少,今年刚刚好是第十年。

十年了啊,说起来真快。

方博晃着两条长腿,脚尖有意无意地碰上前方的课桌背。

他比张继科小四岁,张继科初中那会儿他小学,高中那会儿他初中,等他上了高中,这人拍拍屁股走人上大学去了。

有些将说未说的话噎在嗓子里,跟夏天的肥皂泡泡一样越飘越高,将破未破的让人着急。

这么说起来没有一段时光是重叠的,那他和老张家是怎么把命运给连在一起的?

也是奇了怪了。

他是八岁那年第一次见着张继科,被要出国工作的父母寄养在张家,躲在父亲身后问好的时候头次看着了清秀俊逸的小哥哥。

小哥哥半个身子趴在栏杆上,脑袋搁胳膊上看他,眼皮半耷拉着,不知怎么得倒是叫方博想起CCTV动物世界里假寐的小老虎。冷漠地打个哈欠下一秒就能扭头一口咔嚓了猎物的脖子。

张继科看上去冷漠的很,瞥了一眼小孩就扭身上了楼,看起来对家庭新成员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哥哥,凶巴巴的。

方博又往父亲身后缩了缩,结果被方父一只大手拎了出来抖搂在张家爸爸的面前。

八岁的孩子,刘海软软搭在额前,白净可爱,或许是太瘦了些,身上的衣服反而显得大,巴掌大的脸衬得眼睛越发生动明亮。

多乖啊!看着比自家臭小子让人省心多了。张父看着就喜欢,不由分说地把孩子给拉到自己面前来揉了一把头毛:“行了,老方,你儿子交给我就放心吧,铁定给你照顾地妥帖稳当。”

方父笑了笑:“我家这孩子看着乖,其实轴着呢,往后你多担待着。”

“得了吧,再怎么着能有我家的臭小子犯浑啊......张继科你给我下来!”

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少年张继科冷着脸打量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小孩。一步一个台阶走下去的时候内心也毫无波动。

小张同学讨厌麻烦,尤其不喜欢孩子,更何况眼前的团子看着怯生生的,爪子能把衣角揉出印子来,加上水汪汪一双大眼睛怎么看都是个小哭包。

可真是麻烦。

要送来的是个飞扬拨扈的小霸王倒好说,社会你科哥撸起袖子分分钟教你做人,酣畅淋漓地往院子里去打上一架,看看谁是老大。

镇住小孩根本就不是事。可方博偏偏不是的,跟班主任上课敲着讲桌念叨的乖宝一个样,五优三好的优等生看着就叫人烦,像是一记重拳打上了棉花墙,只好留着心里自个憋屈。

太窝囊了。

可怎么架的住老爹的逼迫,小张同学像模像样地站定,鞠躬,伯伯好。转身,对着团子伸出手:“我叫张继科。”

小孩似乎是让自己给吓着了,下意识就抓紧了张父的袖子,看得张继科撇嘴,你抓的那个人比我更可怕好不好?拿塑料板凳往屁股上招呼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小张同学正这么思索着,突然手就叫握住了。
三年级的小屁孩哪懂什么握手的意义,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握住少年的手掌。

方博手小,一只根本握不过来,索性伸出了两只手来,肉嘟嘟的小手握住小张同学的手掌心,力道很轻偏偏又攥的严实,不会让人觉得轻佻。甚至像是捧着珍宝。

小孩的模样很是郑重,握着张继科的手上下轻微摇动了两下,仰高了头去看张继科,声音也是脆生生的一把好嗓子,跟夏天的西瓜沙冰一样,入口爽快又甜腻:“我叫方博,请多指教。”

好像是正口渴让人塞了一个青苹果,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里流淌开,仰头看人的小孩是天真无邪的一张小脸,张继科突然觉得这个乖宝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趣?

至少比街角杨阿姨卖的棒冰要甜。而张继科,真巧,他最喜欢甜甜的东西。


方博真正在张家开始生活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上课的学校是张父帮忙找的,张继科那所初中的小学部,初中就在小学的隔壁,说是为了好照应,但小学和初中作息根本不一样,方博连张继科人都见不着。

顶多也就是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一起走,张继科还冷着一张脸,准时得不得了,踩着自行车停在小学部的门口。这年小张十二岁,刚刚升初一,身量拔节地长。大佬说不上,但在低年级小屁孩眼里也可以说是酷毙了。

弄得方博每次出校门都有一种莫名的荣誉感...
可张继科还是不怎么理他。

通常都是张继科踩着自行车在前面溜得飞快眼瞅着方博跟不上了又突然慢下来推着车等着。
可话是很少说的,嗯嗯啊啊的几句也算是多的。

方博突然想起他们班主任说的话:“我以前带的学生,叫张继科的,至今他的性格都是个谜。”

可说的真不错。

“龙龙哥哥。”

“...谁告诉你的这名字?”小张同学推着小车车震惊莫名地转过头来,身后的小孩笑成个棉花糖,原味的那种,甜甜的又不腻歪:“阿姨说的呀。”

张继科生在龙年,家里于是起了小名叫龙龙。

他自己倒不怎么喜欢,到底是叠词的称谓,叫出来多了很多些温顺,却有点失了气势。

于是人人叫他一声“继科”,而面前的孩子也是胆大天真,一点杂念都没有地叫龙龙,居然还是,意外的好听。

没见过这样的人,孩子见多了,爱闹蛮不讲理的,娇气娇生惯养的,可从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

小张有点想笑了,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小孩,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人打你了?”

脖子旁边有块地方,淡青色的一片,不仔细看到真是看不出来。

“没,没,我是是自己磕的。”

自己能磕到脖子?

张继科可不傻,傻的是面前这小子,到底什么样的傻孩子才要替着打他的人掩饰?

小张同学的字典里没有这个道理,不敢说睚眦必报,但也绝不至于忍气吞声。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告诉我爸了啊。”

“不要啊龙龙哥哥,”小团子急着把人给拦下来,学着电视剧里的冲上去一把把人拦腰抱住,闷了半天才扬起小脸来:“给我买雪糕我就告诉你。”

呦,这还跟他谈起条件了?感情让欺负那人真不是您。

抱住自己的孩子笑的挺好看,打从见面起就这么傻乐,也不知道乐些啥,想到了什么,又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补充:“要草莓味的。”

“......”

“没人欺负我,都是和我玩呢。”撕开包装纸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大口,方博含糊不清地在那说话:“我跟他们都不熟嘛,就往角落里钻,然后他们想把我拉出来,就扶着脖子嘛,然后然后扯得重了些。”

可没有人会这么邀请玩伴,赤裸裸的霸凌了,这小孩心有多大才不放在心上。

“下次,别让他们扯你脖子了。”

“那他们会扯脸的,被扯大了怎么办?”

说着还特别担忧地摸摸自己的小圆脸,喃喃地自言自语:“扯大了就不帅了。”

想得真多。

小张特想翻个白眼出来,屁大的孩子,身上还带着奶味呢,好意思要求帅?

张继科想伸手去摸摸小圆脸柔软的头发,都要碰到的时候却如梦初醒地收回了手。

不过是个寄养的孩子罢了,在人生中也逗留不了多少时间没必要费心力地去照顾。

“回去吧,方博。”还是收了手插回兜里,张继科转过身推着车往前走了。

凶巴巴的小哥哥背影看起来很挺拔,方博叼着冰棍跟上去的时候想起了老爸看的那些孤胆英雄的电影。

古龙的武侠,刘伟强的古惑仔,美国平原上的西部牛仔。八岁的孩子不明白什么是气质,可方博觉得,张继科很像个战士,需要他去仰视的小哥哥仿佛是什么都打不倒的样子。

直到很久后他才知道并不是的。

而张继科呢?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管这么一档子破事。

小学班主任找他回去给毛毛头们讲讲所谓有益的学习生活。大概是天下老师共用的套路呢,无非就是靠榜样的力量激励下一代成长。

张继科打着哈欠走进去的时候却一眼看见了人群外缘一个小圆脸。

方博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看在老师口中的“优秀毕业生”的时候吃了一惊。

所谓的优等生诶,不该是头发整齐,衣着端正最好架副黑框眼镜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样嘛?再怎么着也不该是张继科这样的啊。

可人生就这么传奇,看起来软萌乖巧的方博其实功课很差,而上课睡觉下课打球的张继科也是实实在在的学霸。

命运会开玩笑的很呢。

张继科顶着没睡醒的眼神,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双手还插兜里,特别装酷的一个台步立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地念完洋洋洒洒几页纸。

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你们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就念了五六遍,听得毛毛头们要打瞌睡的时候,张继科却突然合了手里的纸。

然后少年清朗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你们班的方博,是我的弟弟,人有点傻,可谁要欺负他,最好先问问我。”

几十双眼睛于是统一地看了过来。

讲台上的张继科或许正是中二的年纪,昂头挑眉眼波凌厉,或许在成年人耳中显得幼稚,然而在一群只知道铠甲勇士的小屁孩眼里。

尤其是方博眼里。

龙龙哥哥酷毙了!

那个年纪来自一个高年级学生的威胁简直比圣旨都好用,毕竟大清早亡了。而在这群孩子眼里,张继科的话简直跟迪迦奥特曼一样的酷炫。

别说欺负方博了,大哥的弟弟诶!巴结还来不及呢好吗?

其实张继科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了,没头没尾地加上这么一句,旁边班主任想笑又生气的表情简直一目了然。

只是谁叫他念个稿子都能看见后排那小孩。

低头玩笔,跟身边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而那些窃窃私语的孩子们也没有人会去搭理他。

“我谁都不认识嘛。”没头没脑地他想起方博说过的这句话来。

那时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睫毛垂在眼睑上一片的阴影,方博的表情落寞又隐忍,实在不该是一个八岁孩子的表情。

他妈妈说:“方博就你这么一个哥哥,你可照顾着他点。”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真麻烦。

那就,

“你们班的方博,是我的弟弟。”

这样就好了,盖个“张继科”的戳,谁都别想欺负了。

他是预想到了方博会感激他,可没想到孩子这么一根筋。

初中部有晚自习,大约晚上八点多下课。张继科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的时候看见同班同学急匆匆地跑过来:“张继科,总跟着你那小孩在学校门口坐着呢。”

什么玩意?

还真是方博,也真是不嫌地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短袖短裤,细伶伶的胳膊和腿,书包抱在怀里。估摸着是等的时间长了有些困,小脑袋软软靠在书包上。

跟让人丢了的小可怜似的,都有了姨母心发作的女生上去摸摸头问长问短。

“你怎么在这?”连人带车冲进包围圈,冷漠地盯着女生,直到对方收回手。

方博听见声音就跳起来:“哥!”

“胆子真大,不怕让人拐走了?”

小学五点放学,这傻子是等了多久?

没成想小孩笑了,伸手去指一旁的保安室:“那边的叔叔一眼就能看见我,还问我要不要进去等。”

“那为什么不进去?”

“我怕你看不到我啊。”小孩的语气顺理成章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方博抱着大书包,眼睛亮得像床头温柔的小夜灯:“谢谢你,哥,他们不扯我脖子啦。”

“那扯脸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开了句玩笑话,张继科自己都愣了,于是立刻收回话:“所以你在这就为了说声谢谢?”

“为了等你回家。”小圆脸回答的飞快,在书包里鼓捣鼓捣掏出红花油来:“给你。”

“...你怎么知道的?”

张继科背上有伤,是张父打的。倒也不是体罚。

要不是方博半夜起来上厕所,根本不会发现这回事,毕竟张继科不会叫出声来。

张继科的门被扒开一条小缝,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逃出来,像指引针一样带着方博往前走。

而透过那个小小的门缝,方博看见了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张继科。

严师出高徒,同样的话大概适用于父亲和儿子。张父对张继科的要求比任何人都高,棍棒底下出孝子是很多那个年代的父亲奉行的道理。

何况张继科天生执拗傲气的一副性子,最不肯向人软了颜色。父亲和儿子原本就是天生的一对对手,持久的一场较量无非是看个低头输赢。

而张父正拿着板子往张继科身上打,能看得出来背上的红痕,可那个受刑的人却闷声忍着,别说吭声了,连眼角都没能给出泪光来助兴。

看得方博心惊胆战,几乎要害怕到颤抖。

可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十岁后就不哭了。”

张母温柔地摸着方博的头发,语气是有心疼的却没有崩溃:“那孩子和他爸较着劲。别看这会狠着,其实他心里不上怪的。”

“只是太孤独了点,我们家没别的孩子,他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有时候沉默得不像个小男孩。”

“阿姨跟你说这些你可能听不懂,方博,以后多陪陪哥哥好吗?”

是一个母亲的希望与请求。

“哥哥为什么被打啊?”方博转过脑袋去问。

“因为他不写作业啊,说什么平时不做,都记住了考试好好考就行。”

倒是张继科的作风。

其实小张同学真没放在心上过,父子没有隔夜仇,更何况他的脾气和父亲是有像的,太过相似于是相冲。却也能互相理解。

只是真的会寂寞,绚丽多彩的童年是没有的,各式各样的玩具也不会有,张家能算得上玩具的只有角落里那只足球。

习惯了直来直去的黑白也就很难接受世界里有彩色,更很难对别人展露温柔。

可突然就有个稀奇古怪的小孩闯进来,不离经叛道也不乖张讨巧,反正是个有趣的人,一点点让他柔软下来。

方博昂着脑袋把红花油递得高高的,笑的可纯真温暖。

没来由地觉得心暖。

张继科伸手接过来,握在手里还有方博的体温,另一只手抬上去揉乱了头发。

“回家吧,方博。”

夜里风冷,小张同学看了面前孩子短衣短裤的清爽打扮,把围腰上的外套解下来给人套上。

初中生个子真是高啊,方博想,在张继科身上那么合身的外套到他这就变成小姑娘的筒子裙,膝盖都没过了完全。

可张继科笑了,把他抱到自行车后座上去的时候,小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二月春风似剪刀般的好看。

“真像小姑娘。”张继科说。

“坐好了,回家了。”

车子突然出去的时候,方博抱住了张继科的腰。

“为什么我以前不能坐自行车。”

张家妈妈说过,自行车后座的位子是要留给喜欢的女生的。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我说——”

“——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于是啊,这个卖力地骑着自行车的小少年又一次笑成了小核桃。

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长,总有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地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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