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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獒博】碧空尽

日常补档(1/1)
写獒博之后的第一篇,有点幼稚,但谢谢你们喜欢。


*
第一章

(一)
“匈牙利的天可真蓝啊”方博穿着黑色大鹅半仰着头看着天空,模样有那么一点傻气,可站在旁边的女孩却觉得可爱:“是挺蓝的”

方博没有看她,仍旧望着天空:“国内很少见到这么蓝的天”他喃喃着。

万里碧空如洗,纯净明亮如同捷克的蓝水晶。这样透彻,让方博想起那一年的青岛。

2002年8月30日,这是一个在百度百科上永久烙印在方博生命里的日子,也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张继科。

那天也是这么一个晴天,八月的青岛有海蛎子味的微风,阳光明亮又炽热,方博在辽宁长大,见惯冬雪突遇夏阳,前所未有的新鲜有趣。眼巴巴地把着车窗往外看。

开车的教练歪过头看看他笑了,对着一旁的父亲开口:“我有个儿子,也是打乒乓球的,臭小子比方博可闹腾多了。”

父亲告诉过他,教练的儿子大他三岁,半年前刚刚入选国家队。

据说教练的儿子天生煞气,打球输了就挥着刀找人家剁手指的打;

据说教练的儿子小时候拿刀片当巧克力吃,满口鲜血还眼睛都不眨一下;

据说教练的儿子是个奇人啊,方博很激动,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对这种狂拽酷霸帅的大佬有着秘制好感。俗话说,缺啥想啥,方博缺霸气,更是对教练那充满传奇色彩的儿子有了种秘制幻想:

青岛陈浩南,鲁能扛把子。想想就热血到不行。
所以当教练把睡得半醒的张继科拎到他面前时,方博陷入了沉思。

青岛陈浩南?鲁能扛把子?教练你是不是有一个假儿子。。。

面前的少年清秀得好看,桃花眼半睁着打着哈欠看方博。博儿失望,博儿委屈,是好看的小哥哥没毛病,可说好的大佬呢。

面前的少年倒是没注意到小孩的小心思,教练扯了他一把:“这是方博,比你小三岁,挺有天份的,你在家这几天好好教教他。”

少年眼神飘过来,漫不经心的打量方博。方博紧张起来,乖巧地立正:“哥哥h。。。嘶”

方博“好”字的音节还没发出来就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张继科捏着他脸颊仔细的观察,桃花眼里是深深的不解:“小曼儿(小妹),恁脸咋这么大?”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教练一把拽住少年的衣领:“张继科儿!人家是男娃!”

张继科震惊了,睡不醒的双眼一下子三眼皮都出来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方博:“我才走了多久,这年头男的都长这样了!?”

教练气的想上手削他。

(二)
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当时太年轻了。方博想,搁现在他非把张继科的小蓝鞋都给他染成英伦绿的。

旁边的女孩看着周雨兴奋的和各种景点合照,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方博:“博哥,你不照两张吗?这画面上镜挺好看的。”

方博摇了摇头继续手揣裤兜营造高富帅的气场,他有时不怎么喜欢拍照,他这个人没什么浪漫细胞,很多美景在眼里都是一个样子。张继科倒是很喜欢,还总说自己有双发现美的眼睛。

但他要仔细想起来,张继科那哪是发现美的眼睛,明明就是吸引美的眼睛。

方博实在想不通张继科睡不醒的双眼哪里好看了,耷拉个眼皮就跟舒克与贝塔一个样。偏偏小姑娘就好这一口,眼巴巴地往上扑。关键这人还不懂得收敛,打小就张扬,光他在青岛的那两天,方博就收到了八张来自俱乐部里小姐姐的纸条。

哦,都是让转交张继科的。

方博的父亲把他交给教练之后离开了青岛,教练让他跟着自己儿子先练,于是方博白天在俱乐部里训练完晚上还得屁颠屁颠跑去教练家里找张继科。

也不知道谁把这消息传出去的,俱乐部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跟看未来小叔子一样。大把的糖往手里塞,只为让他带张小纸条。

看着小姐姐真诚的眼神,羞涩的笑容。方博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们,张继科拿着小纸条当批阅试卷式的修改病句,完了还嫌人家写的不够押韵。

方博对天长叹,卿本佳人,奈何眼瞎。

方博到家的时候,张继科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什么十八岁的天空,反正好像是个城市爱情故事。就是一点都不接地气那种的,方博一点不爱看,还没二人转来的得劲。

把小纸条递过去,方博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磕糖,腮帮子鼓鼓的,双手托腮看着张继科:“继科哥哥我们今天练球吗?”

“明天吧,这会正演的精彩呢。”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委屈的小奶音响起来 ,张继科扔了纸条,侧过头去看小孩。方博长得特别秀气,眼睛圆圆,小脸圆圆,还留着妹妹头,长相乖的不得了,说话的语调都是轻轻的,跟棉花糖似得又腻又软。尤其这时候说话带点委屈,又可爱又让人想欺负。

张继科这人打小就爱这种软绵绵白糯糯的团子,看着就想上手摸,手都伸出去一半又撤回来了。

好家伙,这要让老爹看见了又是一顿揍,骂他不把方博当爷们。

爷们怎么了,爷们就不能被摸摸了吗。张继科很惆怅。

“教练说了,业精于勤荒于嬉,每天都要练球的。”方博继续吐槽,意图搬出教练来镇压张继科。

继科甩开遥控器,拍拍方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导:“方博,你的教练是谁?”

“。。。。。。你爸爸”

“。。。。。。我不是说这个,”张继科继续说:“你看,你教练没进过国家队,我在国家队,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方法是有效的。所以,你信哥,训练随便训训,比赛好好打就行了。”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方博突然觉得张继科的话真有道理。可教练的话也有道理啊,方博纠结地低下头去继续剥糖纸,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那些玻璃纸的糖果和前几天的一个样,晶莹剔透的,阳光照下来还会闪闪发亮。这个亮眼的颜色张继科很喜欢。他盯着方博看了一会,随手拿起一张纸条,小女生的心思都在纸上了,满纸的少女心事,是期期艾艾的仰慕。

张继科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打小好看,性子又是一贯的张扬,这种东西收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但还是每次都顾着人家的一番心意收了下来。从前一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方博替别人给他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了。

小孩天天回来手里攥紧了一把糖,另一手是他压的平平正正的小纸条。递给张继科时神情一脸的严肃。搞得他每次都觉得自己做错了点什么。

看看小纸条再看看方博,对方仍然在埋头吃糖,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安安静静坐小板凳上,乖巧得紧。

方博话真不多,安静下来的时候你会觉得周围就没有这么个人。张继科话也不多,但他更多是沉默,他这个人,到哪都自带气场,就是穿双拖鞋坐在黄瓜地里也能被一眼认出来。

方博不一样,张继科知道,他总觉得方博很单薄,不是身体上的。做什么都是乖乖的,闷闷的,单薄得让人心疼。

“方博,明天别往家带纸条了,我教你打球吧。”

那时张继科尚且没有想到从此刻起,他未来的人生都要与面前的小孩有所纠缠,有所相依。

(三)
微信视频通话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方博正擦着头发走出来。铃声吓了他一跳,张继科三个字赤裸裸的显示在屏幕上,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蛮横不讲理。

方博毛巾还搭在头上坐下来点开通话按钮,突如其来的大脸又吓了他一跳,“卧槽,张继科你是在用脸擦屏吗!?”

“方博,本事了,连哥都不叫了。”张继科说着却还是把手机拿开了些 ,还是迷妹们吐槽了千万遍的直男视角。方博这才看见他是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你脚又不好了?”方博开口问,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担忧。

张继科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甚至神情有点高兴。别人或许不知道,方博却是能看出来的。张继科高兴的时候桃花眼会微微挑起一点,就不再是平时那副睡不醒的样子,反而潋滟生光地勾人。

一眼万年。张继科的迷妹们这么形容他,方博嘴上不承认,心里总觉得自己白长这么大两眼珠子,还不如一个睡不醒来的好看。

可是这会张继科在高兴什么呢?脚都伤了还嘚瑟。

“没大事,和小胖练的时候抽了一下。”张继科淡淡的说,眼看着方博皱着眉头要说话,他连忙抢了一拍:“我康复训练去了啊,你好好打比赛”想了想又补充:“哥等你回来过年啊。”

说完又笑成了老核桃,然后趁方博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关了视频通话。

科三岁。。。方博默默诽谤。可是心里是温暖的。身在异国他乡有人惦念着自己总是好的。
张继科不说,可方博懂得。很早就懂了。

张继科说过,为他赌命,他这个人看起来五大三粗,其实心事最细腻温柔。赌命两个字说的轻巧,但这辈子,除了国家 大抵只有方博一个人能让张继科为之赌命了。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他远在千里之外打这个视频电话,是想给他安慰给他加油。别扭又深情,和多年前一摸一样。

有些人一旦温柔起来是要人命的,他贪恋这个孤冷的人独给自己的那一份温暖。如鹿恋慕溪水,昼夜不分,乐此不疲。

其实方博身边宠他的人很多。个个明怼暗宠。可张继科在他心里不一样,方博有很多师兄,从省队到国家队,从鲁能到肖门。但他实打实叫哥的就张继科这么一个,那是他从小仰慕着长大的哥哥,在他生命里留下十几年的痕迹,超过半辈子存在在他的世界里。

所谓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那样瑰丽的美景,见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纵使朝暮不相逢,相思难改情难灭。更何况这人还天天在你眼前晃荡。

他曾经也是想过告诉张继科的,从他意识到自己是喜欢张继科的时侯起。

他想过说:“哥你看,你品味这么奇葩,还洁癖又黑面。也就和你一起长大的我不嫌弃你了,要不咱俩搭伙过呗。”

他想过说:“张继科,我给你个机会和你天下第一的师弟谈恋爱,要考虑伐?”

他想过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我用它来发现你黑色的美。”

他想过说:“我喜欢你。张继科,我喜欢你。”

可也只能是想过,有些话来不及说就要深藏。

就像他从未想过,这些话想说出口已经迟了。

所以你看,缘分里说的时机是真的,不能早一步,不能晚一步,恰好那个人出现,这就叫缘分。

明明是他先来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长安街眷恋千堆雪,怎奈日出相瓦解。

他注定不能做他的并肩人。

第二章

(一)
朋友,你见过凌晨五点的布达佩斯吗?

方博有幸见证了这个神圣的时刻。

当然这并非他的本意,原本方博小祖宗正搁被窝里睡得舒坦。这头就传来了翻天覆地的咆哮声:“方博起来啊啊啊啊”

方博一脚踹开身旁的人,被子蒙过脑袋接着睡。
被踹下去的人也不恼,露出了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方博,我要唱歌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愿变成~”

刚刚出口四个字就被扑倒在地,方博死死捂住他的嘴,一脸的生无可恋:“自己人!流氓将雨!停火!”

周雨两只眼睛弯弯,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请问打死国家运动员要判几年?在线等,特别急。

方博冷漠地看着兴奋的翻微博的周雨,默默决定不管待会他说什么都要打死他。

丝毫不了解他亲爱队友的想法的小豹子笑着把手机递到方博面前:“邱嫂生了,是个女儿。”

“好,知道了,下一个。”方苦苦继续冷漠,然后在周雨智慧的凝视中反应过来:“啥?生了!?”

一个多小时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天使,是个女孩。踏雪寻梅隐香醉,接引期霜美人胚。邱贻可的孩子出生在这个春节前夕的冬天,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方博隔着屏幕看着都觉得讨喜。仿佛心里一块柔软的地方被戳中。

他一向喜欢小女孩,多少有点受了张继科的影响。张继科喜欢玲珑剔透的小姑娘,大约像他这样越桀骜的人内心反而越柔软。

从前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告诉过方博,冬天出生的女孩好命,生于大寒之际,将以飞雪迎春,是天性梅命,虽在苦寒,却得扑鼻清香。前景如新春生机盎然。

虽然他听不懂全部,但肯定是好兆头了。方博想,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周雨奔前跑后地选礼物,也是一脸的喜庆,据他的意思,这孩子和他家小胖生日就差一天,特别有缘分。

方博冷笑,想给小胖买礼物就直说,不要捎上我侄女。

临出门逛街前,方博看了一眼微博,底下一片粉丝留言说方博你有妹妹了。

方博气的跳脚,什么妹妹啊真是,那是侄女!现在的小姑娘真不像话,整天小可爱小可爱不守护自己帅哥梦想就算了。现在还要给他降辈分。

邱贻可女儿叫他哥,那他得叫张继科啥?叔吗?

方博有点委屈,当那么多年弟弟都已经够了,再降下去,他该离张继科有多远?

粉丝除了通知他喜事,还出了不少送礼的主意,清一色的要求他不要送衣服。什么意思吗一个个的,他品味不好吗?再怎么样也比张继科的秘制荧光审美强吧。

黑粉,都是黑粉,早晚得一个个拉黑了。

一圈逛下来,金牛座的周雨手上都提了两三个袋子,方博一件都没瞧上。好几个婴幼儿高档用品店转来转去没有合适的。

不知道怎么想的,路过一家玻璃陶瓷手工制品店的时候,方博鬼使神差拽着周雨走了进去。

入眼是满目的琳琅顶翠,玻璃和陶瓷的工艺品放在打光的格子里,交相辉映泛着透彻的光。

方博的视线定格在一套玻璃茶具上,极其普通的设计,白釉的胚色,青釉作画,绘的是二十四节气。陶瓷的内芯包裹在玻璃器皿里,入手有玉质的温凉,自成风流。

外国人不懂中式的含蓄美,把玻璃和陶瓷合在一起,倒是折腾出些别的趣味。

方博不懂这些,没那个风情雅趣,也没那个耐心去等一杯茶的冲泡。真奇怪,连一盏茶也不想等的他,却喜欢了张继科这么多年。

张继科喜欢喝茶,这爱好大约是从20岁时有的。按他的话讲,这是他们这些文人骚客的追求。

文人骚客才不会边喝茶边刷优衣库的新闻,方博不服的想。

他曾经收过一袋子茶,是张继科和周雨去杭州时带回来的,不是西湖的龙井,而是一小袋茉莉花。打开袋子有浅浅的香气。

这点量够喝个啥,方博翻着白眼拿去让食堂大师傅煮了个茶香排骨。

菜端上来的时候,周雨刚好来给小胖带宵夜,闻着味找过来,盯着方博吐出来的骨头周雨眼睛都直了。

“方博你吃的啥?”

方博抬起头来看周雨,眼神像在看二傻子:“都说一孕傻三年,周雨你是刚怀上还是才生完?”

周雨不在意这些,凑到盘子面前闻了闻:“这里面。。。是科哥给你带那茶吗?”

“是啊”漫不经心的回答

“方博,你知道这茶多少钱吗?”周雨金牛座人设上线,一脸的痛心疾首:“够科哥买几十双拖鞋了。”

方博骨头卡在喉咙里,睁大了眼等着周雨,结巴都出来了:“你是说说说说那双六千的拖鞋!?”

周雨拍拍他的肩:“祝你用餐愉快。”然后拂袖而去。

盘子里的排骨还冒着热气,鲜艳的色泽,肉香和茶香交织浮动在空气里。

面前的美食色香味俱全,煽情的让方博想哭。

万恶的资本主义,有这钱让我上个钻多好。

大概从那天起,方博对茶这类东西过敏了,每次看见张继科装模作样的泡茶,就觉得心疼。

几十双拖鞋就这么泡了。。。
(二)
方博摩挲着手里的茶具,看了看价位,换算成人民币是一个他付的起的价格。

张继科的茶具很多,有紫砂,有铁器,有陶瓷。方博知道自己这套可能不算什么,可他想买回去给他。

哪里就是为了单纯的带礼物呢,不过是我的心意。都说一约既定,万山难阻。誓约尚且如此,何况是感情。

踏过万里是归乡,纵使你不晓得,万水千山,我总是想让你知道的。

我惦念你

谁说方博不会撩人呢,他只是没有余下来的力气,十几年的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深情翼翼又饱含隐忍。

哪里顾得及别人?

但愿感君一回顾。但你不回头也没有关系,我把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了。

我全部的心意,都好好的给了你。

那么你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走吧小雨”方博付了款转身,看到周雨连上了店里的wifi,正和手机那头的人视频聊的火热。

方博凑过去一看,得,又是一嘴的狗粮。

小胖笑得跟朵花似得,大小眼都出来了,恨不得现场演绎“内心的力量”来表达对“我不玩这个”的打脸。

“邱哥那闺女长得老漂亮了,跟大米饭似的,又软又香又白的。”

樊.童话天使的小英雄.振.用盆吃饭.东,不遗余力的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小公主的喜爱。

方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小心入了镜:“小胖到底是20岁的人了,夸人都这么清新脱俗了。”

小英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博哥在呢。”

“我要不在你还想说点啥啊,你别乱来啊,你博哥不像许昕那瞎子,被你们闪瞎是要损失费的你知道吧。”

“没,这不科哥说你这点一般还睡着呢,我就是表达一下我的惊奇。”

方博楞了下,突然想起张继科的脚伤,怔怔地就问出来:“你科哥,脚好了没?”

“科哥啊,等会,科哥回来了,我让他跟你说啊。”

不用了!方博还没来得及阻止,张继科的黑脸已经出现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方博突然想到网上这句话。觉得真是适合现在的情况。

“脚没啥大事。”张继科说着坐了下来

“啊,。。好,没没事就好,那那啥,我邱哥今早生了。”

“。。。。。和你玘哥吗”

“啊?哦不不是,邱嫂,嫂子今早生了。是个女孩。”

女孩啊,张继科摸着下巴想,邱贻可有福气。

他的迷妹总想着他喜欢小女孩子,上次参加综艺,他怀里抱着个小姑娘给人家扎头发。迷妹人山人海围在车窗外面死死盯着,恨不得魂穿他手里那根辫子。

她们想对了一半,他是喜欢小姑娘。可不是喜欢所有小姑娘。

皮肤白,眼睛大,偏安静又乖巧,生气的时候眼泪汪汪,最好说话再带点软糯的调子。

那他就很喜欢了。

好像当年的方博也是这么个样子。张继科回想起来,是没错,那时候的方博巨可爱,糯米滋似得软乎劲,白净的让人想咬上几口。

许昕天天和方博直播互怼,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不在意,许昕直播用来威胁的那些视频里的方博,他不是没见过。

他见过的样子,他也见过。

可他没见过的样子,是属于张继科一个人的。

大黑狗想着有点得意,老农民似得笑起来,省队还是肖门,到哪都是我的师弟。

方博看着张继科傻笑,连忙找退路:“我还要给我侄女买礼物呢,不说了啊。”说完匆匆离开了摄像头能看见的范围。

他在怕什么呢?明明是朝夕相处十好几年的人,明明出国前也天天搁一块训练。怎么如今就怕了?
明明那是拿他当亲弟弟的哥哥。

哦,是了。还能怕什么呢,无非是怕自己越过那一声弟弟的界限,无非是怕被洞察那一句哥哥的心思。

等他回过神来,屏幕上的人又换回了小胖。

谈恋爱真是了不起。

周雨眼里像是有星星,这是很烂俗的说法了。然而方博得承认,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周雨看着小胖的时候,那样炽热温柔的眼神,明明白白的都是爱意。

方博很想采访他一下被自己养大的猪拱了是什么感受。

但他怂,作为国胖前任怼王,现任被怼王。方博深谙在这野兽丛生的动物园里活下去是需要智慧与勇气的。

男人就要有个爷们样,言出必行,该怂的时候绝不嘴硬。

于是方博不问,但他约摸也能看出来,大抵是幸福的。他佩服小胖,为周雨高兴。

跨越年龄差与世俗在一起是勇气,是爱,也是运气。

人生的苦,无外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这世上有太多求而不得,一旦得到,那就是莫大的运气。

可惜自己就是非洲人的命了。

他和周雨被迷妹叫做双生组。都是92年的运动员,穿一样的衣服,都是大眼睛的小豹子。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可方博心里明白,哪里就是双生了呢。

性格不一样,人生轨迹不一样,命运不一样。
他生来就是要受苦的。

很小的时候,领居家阿姨会分奶糖给来做客的小朋友吃。可是奶糖总是不够的。所有的孩子都会去争去抢,只有小方博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如果奶糖没有了的话,味道差一点的硬糖也是可以代替的。没关系,他不需要那么好的对待。

可是张继科不是糖果,全世界就这么一个他,怎么能代替的了?

可是张继科不是糖果,不是靠争抢就能得到,
他能怎么办呢?

手机响了一声,方博拿起来看。先是他下的追星软件的消息,他站的离周雨远了点。开玩笑,这么少女的软件要是被发现了,自己的帅哥形象就彻底崩了。

那条消息的内容是这样的:张继科关注了@邱贻可乒乓。

翻翻微博评论,已经有迷妹发现了这么一回事,调侃着:十几年友情比不过一个女儿。

女儿控。方博手指敲打着界面,无意识的叨叨着。这让邱哥知道了得气死。搞不好还得和张继科打起来,想想他们肖门内战,方博只能想到一个词:惨烈。

这么想着的时候,方博划开了新的微信消息,两条都是张继科发来的。

“夺冠不错,到底是我弟弟”

“回来再给我熬点汤吧”
(三)
方博不会做饭,一直不会。

有那么一次,教练和师母都不在家,张继科睡得迷糊。方博摸摸自己咕咕叫的小肚子下了狠心钻进厨房,然后两个小时都没出来,倒是张继科醒了。

是被糊味呛醒的。

偱着气味一路找到厨房,张继科心情十分复杂。给自己做了强烈的心理建设,然后一把拉开门。
方博捧着一盘拍黄瓜站在门口。

一盘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的拍黄瓜。

“你在烧房子吗?”

“我。。我在做菜”

“就做这玩意?”

“还有菜。。。”面对张继科疑惑的眼神,方博怯生生地低头:“糊锅里了。”

沉默呵沉默,沉默中无人爆发。

方博觉得自己有一点点委屈,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一只手突然压上他的头顶,张继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看不出什么表情

“味还行,黄瓜就黄瓜吧,怎么说也算道中华名菜”张继科说着,掌心在他柔软的发上磨蹭:“方博,以后饿了找我,有哥在你饿不死,懂了吗。”

继科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真有水平,有霸气又护崽,是个当哥哥的样子。

“继科哥哥。。。”

“嗯?”

“你拿的是我的筷子。”

“。。。。。。”

有了这次惨痛的经历,方博本着生命价更高的原则,再也没有踏入过厨房这等一级戒备区。但他会熬汤,去年刚学的,师从他的教练,张继科的爸爸。

张继科崴脚的时候方博在打比赛。训练的时候知道的消息,手机一打开,微博上铺天盖地的都是的。

看视频里张继科皱着眉抽气,方博有点不知所措。

他,可疼了吧。

否则以他的性子再怎么样也是不会在人前露出自己的软弱的。

一分二十一秒的视频,方博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看到最后眼眶泛红。最后忍不住跑去青岛。

他去的时候张继科已经走了。

张妈妈宽慰他说你哥没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身体素质挺好的,那么重的腰伤都挺下来了,这点算个啥。

方博在张家生活好几年,张爸爸一手把他带出来。对于张家,就像半个儿子。

张爸爸端着汤出来:“小博来来来,吃了饭再回去,不着急这一会。”

方博看着清亮的汤水突然抬起头:“叔,你教教我做这汤吧。”

归队那天,方博把保温桶拎到张继科面前。有点晚了,他想。

张继科拧开盖子,是黄豆猪蹄汤,还飘着热气。
黄豆益血,猪蹄补气,都是滋养气血疏通筋骨的东西。再不济,以形补形总是没错的。方博想着,看着张继科捧起小碗喝了一口。

“你做的?”

“好喝吗?”

“挺像我爸的手艺。”

方博长出一口气。张继科笑着又自己往碗里倒了点:“比你小时候做的拍黄瓜好多了。”

很多年,张继科都没有告诉方博,他放错了调味料,黄瓜入口是满嘴的甜腻。跟甜品一个样。

就像方博没告诉过他,为了炖这个,他险些烫伤手。

他们的师兄,那个养的一手好猪的小杀神曾对他们的刘爸爸说过这么一句话:“有些心意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有一杯酒,那就都在酒里了。”

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方博不会喝酒,他的心意都在这碗汤里了。

那天张继科喝完了方博炖的汤,黄豆粒都不剩的。整整一天没吃下别的东西。

那是他们归队的第一天,那天张继科说什么来着。哦对了。

他说匈牙利就要开打了,要方博好好努力,别丢他们肖门的脸。

他说卡塔尔也快了,今年生日怕是要在国外过,一点都不susi

他说他和马龙要配双打,他有信心能和龙打一战漂亮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像是有星星。

方博忘了是哪部电视剧里有这样一句台词,那两天女队一直挂在嘴边:

爱情最好的模样是势均力敌。

他并不是个好对手。

第三章

(一)
最终方博买了只长命锁。

在布达佩斯的华人店里,周雨看着嫌弃的不得了:“这玩意还不如在国内买。”

“你懂个啥,千里送鹅毛,重要的是心意。”

再说这心意也不轻啊,可贵了。

长命百岁,岁岁无忧。多好的寓意。

你博哥的眼光审美都是杠杠的好吗?看着周雨的礼物。方博翻了个白眼,总比你给人小姑娘买的特产食品好。你把我侄女当你家少皇养呢?牙都没有的娃能吃个屁。

回程的飞机上方博关了手机。闫安凑过来:“博哥,快过年了,不给哥几个发红包啊,怎么说你都是流氓家老大不是。”

“滚滚滚!赢了单打的人还好意思搁这跟我要红包呢。啥都别说了,晚上你请吃火锅。”不耐烦的把闫安一把糊走。方博转过头看着周雨:“我睡一会啊”

周雨疑惑的看着他:“你在提醒我该拍你睡颜照发微博吗?”

“拉倒吧,我是提醒你快到的时候叫醒我。”说完把自己的宝贝枕头掏出来,靠着闭上眼。

这群小子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一个个都跟自己小黑粉似得,天天琢磨着怎么坑他。还特闹腾,跟他的帅哥气场一点不符合。

方博靠着枕头慢慢有了些困意,迷糊中听见高远和闫安讨论过年的事。

又要过年了。

其实年年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因为常年奔波在外每至年关总是盼着假期而已。

盼着回家。

每个新年不过如此,年复一年。方博自己都记不太清每个春节是怎么过得。

唯独有一次,他记的清楚异常,难忘今宵。

有那么一次,方博是和张继科一起过的年。好像就是他们刚认识那年。

(二)
鲁能对小队员催的紧,年三十了还在训练。方博记得那天自己输了一场比赛。

胜败乃兵家常事。对于运动员来说,输赢更是普通。很多场比赛方博早就忘了。

可这一场,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哭了。

空旷的训练馆里,大家都走了,方博一个人坐在球桌边忍眼泪。

他忘了自己究竟在那里待了多久。训练馆里那么冷,他冻的膝盖都疼。直到听见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来,看见了张继科。

他年少的师兄手插着兜站在他面前,轻轻对他笑了一下,桃花眼的风光潋滟开来,晕染了大半个冬夜的寒冷

“方博,”张继科沉着嗓子,声音低低的:“我来带你回家。”

真奇怪,就这么一句,方博的眼泪就再也没忍住。

他真冷啊,这么大的训练馆,怎么就他一个人呢?方博怔愣着,突然一只温热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膝盖。

冻得麻木的骨骼复苏过来。方博在泪光里看着张继科把他的衣服放在自己面前然后转身蹲下来:“我背你回去。”

张继科的背很温暖,方博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浅绿色的外套上。这样有洁癖的人一句话也没说。

张继科的衣服手洗,有好闻的洗衣粉味。方博想了想,额头俯下去,抵在张继科的肩上。小圆脸埋进他温暖的背。

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训练基地早就没人了,晚上走着有点萧瑟的恐怖。

周围真安静,静到令人毛骨悚然。静到方博清晰的听见张继科节奏紧致的心跳声。

忽然就有了底气。

我有张继科我不怕你!

终于有了些灯光的,是门口保安大爷的小房间。窗口映照着橘色的光,窗檐下系着一捆小橘子,十好几个圆溜溜的,灯光的照映下讨喜的可爱。

方博不知道哪来的心思,手指从袖口伸出来戳戳少年的背,带着哭腔的声音叫着背自己的小少年:

“张继科”

那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大概也是他第一次对他撒娇

“张继科”方博说:“我要小橘子。”

张继科没理他。

“我要小橘子,给我摘小橘子。”

软软的奶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方博这人大概是有与生俱来的撒娇天赋,做点什么都是可爱的软软的样子,更别说有心对着谁来这一套。

张继科骂了句草。走到保安小屋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方博趴在他肩上露出圆圆的一双眼睛看着小师兄腾出一只手去够窗檐下的橘子。

那时张继科十四岁,柳枝抽条一样的长势,脚尖踮起那么一点,轻易碰到最圆的那一只。

橘子摘下来的那一刻,方博坚信自己听见了某种声音。

像是种子破土一样,清脆又生机勃勃,在他的心上长出那么一点点芽。

方博满足的握着他的橘子,圆圆的,黄橙橙的,那么一点的小个握在手心里大小刚刚好。有清雅的橘子香和未褪去的张继科手掌的温度。

方博宝贝的不得了,小傻子似得双手护着贴在心口的位置。

几乎要抱着小橘子睡过去的时候,方博听见了张继科低低的声音,像是要说给他的,又像是说给张继科自己:“小博,以后有哥在,有哥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突然就有雪花飘了下来,慢悠悠降落在他们回家的路上。在路灯的晕染下像是漫天飞雪化作盛世桃花。

那一瞬间方博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了

不是为输球,不是为寒冷

是为自己那颗孤独的无处安放的心。

他不怕成王败寇的输赢,不怕铺天盖地的严寒。

他怕归无所依。

可他现在不怕了。

纵使前路漫漫,回程路上,总有那么一个人,是等着他的。

至此,千里之外,方圆之间。张继科是他永远的第二个家。

(三)
“博哥,博哥,”呱噪的声音匆匆打扰了一个梦。

睁眼就是满目的阳光涌进眼里。

方博醒来,看见了近在眼前的小雨的大眼珠子。

“卧槽,周雨你你想干啥?”

周雨翻了个标准的童话式白眼:“到了,下飞机”末了又看了看他:“眼泪擦擦吧,多大的人了,做噩梦还会哭啊。”

哭?

方博下意识地抬手去碰眼睛,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

是满脸的泪。

他又哭了,往事真美好啊

相思似海深,旧事隔天远。

方博想,他现在该回哪里呢?

他又一次,归无所依

方博推着行李出机场

一瞥之间,看见万人背景里他熟悉的那张脸。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身的荧光色让人想看不见也难。

年近三十的男人了,可看在方博眼里,真真切切,还是那年训练馆里的小哥哥。

会在他最冷的夜里拿着发光的小橘子来接自己回家。

张继科笑了笑:

“欢迎回家,小博。”

第四章

(一)
方博是坐张继科的车回去的。

闫安几个猪队友一早撒脚丫子跑了。方博本来想拉上周雨垫底。刚一回头就看见他们的少皇大人一个熊扑撞进周雨怀里。

什么鬼哦?不是奔三的人了吗,能不能注意管理形象。

“那啥,周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坐”

“雨哥我饿了,咱在机场吃点啥再走呗”

“。。。。。。回去也能吃啊,周雨咱要不”

“雨哥我现在就想吃”

方博默默收回了召唤周雨的手。行行行,少皇大人我懂了,我这就撤。所以你能不能别用死亡凝视看我,太渗人了。。。。

谈恋爱了不起啊,周雨你就可劲惯他吧。

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坐上张继科的车。方博试图化解眼前的尴尬:

“咳,几天不见继科你更黑了啊。”

张继科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颤,

扭头看向方博的一瞬间看见了他抱在怀里的盒子。

“啥玩意啊还抱在怀里也不嫌硌的慌。”

犹豫了一下,方博轻轻打开盒子的盖子,拿出一只精巧的茶杯在手心摩挲着:“从匈牙利带回来的,送给你。”

是那套二十四节气的茶具,在盒子里泛着柔光。
张继科看起来很高兴:“懂事了啊,知道给哥带东西了,行,没毛病。晚上请你吃火锅呗。”

方博喜欢麻辣的菜,也喜欢火锅。

热气沸腾着萦绕出来,在鼻尖窜动。好像心都跟着暖起来。

方博不喜欢薄凉的东西。他的迷妹们有时说方博脸上苦苦的,看起来冷淡,其实并不,方博的心比起任何人都更加温暖。比谁都渴求温暖。

所以他喜欢热茶氤氲的蒸气,喜欢柔软温暖的大鹅,喜欢张继科冬天里的怀抱。

喜欢每年过生日吃火锅。

而每年张继科都会陪他。

这个人不是日理万机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时间。多远的地方都轻描淡写的找过来,漫不经心地在他每增一岁的生命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二)
去年的生日,也是和张继科一起过的。

忘了当时在忙什么,反正张继科拉着他去看了一场拳击赛。

那时方博沉迷拳击,妄想以此摆脱国乒小可爱的形象转而向他的男神赵四老师学习,踏上猛男的道路。

几乎人人都怼他两句,尤其许大瞎,简直是最佳损友的代名词。但张继科从来不。

尽管他有时也仗着哥哥的身份怼方博,但方博真正想做的事,他从来是知道并且由着他的。

比如除夕夜的小橘子

比如火锅里的皮皮虾

张继科打小对虾这玩意有强烈的心理阴影,幼年被他老爹逼着吃到吐。

过年时他爹一边给他往碗里扔,他一边眼疾手快给剥好了塞进方博嘴里。动作之流畅比霸王拧还带劲。

方博鼓着腮帮子躲着张爹的眼神,不满的看张继科:“哥,你忘了蘸醋了。”

“。。。。。。”

长大后张继科没那心理阴影了,却养成一个给方博剥虾壳的习惯。

岁月浸染的痕迹到底很深,方博在人前抗拒过。但其实从没觉得有些啥不对。

生日那天照例是去吃火锅,皮皮虾煮熟捞起来,方博看在一边等着。

张继科从容的上手,三下五除二,虾壳扒了个干净。一只只摆在方博面前的碟子里。张大诗人还发挥他抽象派的艺术想象摆了个花出来。

有时候,方博看着就会出现幻觉,仿佛他们真就这样,过完了一辈子。

霜雪落满头,也算到白首。

他不多要,这一刻就够了。他从来不敢多要。

虾肉被塞进嘴里,张大爷语重心长:“快吃,蘸了醋了。”

十一岁后,他的每个生日都是礼物,因为他的身边总有张继科。

里约之后,国乒展露在大众面前,总有女孩子站他们的各种cp。

当然不乏他和张继科的。

三重师兄弟,赌命的竹马,张家童养媳。无论哪一个,看起来活生生就是他们该在一起的样子。

不是方博没有自信,可他实在没理由相信,张继科怎么会喜欢他。

他该有最好的姑娘相配,即使有天张继科真喜欢上男人,也不会是他。

那个人该与他实力相当,并肩登顶。是该山河为聘的气势在一起。是只要他们站在一起,整个世界都无法说不的登对。

应当是这样的,所以他怎么会喜欢自己?

这件事,早在十五年前,张继科背着他回家的那个除夕夜,他就懂了。

那时春晚照旧无聊的冗长,大约是哭久了没得力气。方博抱着宝贝小橘子早早地就睡了过去。

他睡觉一贯是很沉的。他原本不该醒来的。

可零点的烟花爆竹将他从甜蜜的梦境轰炸回现实。让他看见坐在床头的张继科的背影。

张继科守着电话机,像在等着什么,零点到来的时候,他熟稔的拨通了电话。

真是奇怪了,方博想。那样振聋发聩的爆竹声,他却在一片喧闹里,一字不差的听到了张继科所说的话,连语气都一清二楚。

他说:

“龙仔,新年快乐。”

亲昵的称呼,刻意守着的祝福。这短短六个字,是方博听到的第一句新年祝福,

不是给他的。

方博翻了个身,握紧手中的橘子,张继科的温度早就没有了,方博握到的,是刺骨的冰凉。

如同此刻,他握在手里的茶杯,入手冰凉彻骨

这套茶具,他亲自为张继科挑选,不远万里带回家乡。每一只都有独特的绘制,画的是中国的二十四节气。

方博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攥在手里的茶杯,这一面上端正写着两个汉字:

大寒

果真是冷,这冬天,怎么就那么长。

难忘今宵更思梦,不觉,此夜寂无声。

怎么就又想起这事了,方博近乎绝望的想。那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张继科的时候。所以他其实早就失恋了。

那为什么还要固执的喜欢张继科那么多年?

对了,他是天蝎座来着。方博自己从来不信这个。

有天女队买了一本星座大全,初中女生一样的激动,整个训练馆算了个遍,连看门大爷都没放过。

轮到方博的时候,丁宁大宝贝意味深长的指给他看,八个大字

从一而终,认真且怂。

突然就没了力气,是方博这十几年的真实写照。
(三)
从小就有人告诉他,爱情是件珍重的事。

但从没人告诉过他,你全部的认真注定又有什么办法?

可怕的是,即使这样,他也还是固执的喜欢这个人。

方博的手指关节都隐隐的泛着白。

张继科突然就开了口:“今年过年回辽宁吗?”
“。。。嗯”

“帮我跟叔叔阿姨带好”

“。。。好”

到了的时候张继科给他拉开车门,方博缩在座位上就是不动弹。

“方博?”

“啊?”

“过年回来就打卡塔尔了。”

“嗯。。”

“你要不要考虑把我们的事先办了”

“啊?什么事?”

张继科一脸恨铁不成钢:“这话我要说给我的迷妹听,估计她们早就乐死了,方博你怎么就这么蠢。”

“..............”

“我说”张继科突然头低了下来:“我的童养媳啊,养了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在一起了?”

方博怀疑自己幻听了。

茫然一顾眼前亮,懵懂宛如在梦中。

他怎么敢相信?

“哥,你别开玩笑了”

别给我希望,别给我希望之后又让我失望。

张继科的表情倒是一点都没变,甚至是理所当然,认真地看着方博慌乱的眼睛:“方博,怎么我跑火车你都信,说起真话你反倒不信了。”

方博一直觉得,他小师兄的声音是他听过最磁性温柔的,更何况是伏在他耳边这么说

张继科低下头去,说出了那句迟到十几年的表白:

“方博,我喜欢你。”

爱越千万来,幸而你还在。

终章

(一)
张继科第一次见方博是一个大晴天,碧空万里和小蓝鞋一样的susi。

他那时候从队里得了几天假回家,还没撒开脚丫子浪迹在大海边沙滩上展现自我风采就被自家老爹提去了球桌前。

老爹让他教一小破孩打球,语重心长的:“小子,娃娃是好苗子。早晚得进国家队的,别栽在你手里。”

张继科当时就不高兴了,什么叫毁我手里。劳资是谁诶!?国家队的运动员好吗!

小张同学很不爽,小张选手想打人。

这样的心情在看到方博之后消失的一干二净。怯生生的小孩,唇红齿白的。刘海软软塌在额前。嫩生生的又可爱。害他就以为是个女孩子。

张继科是什么人啊,那样的性格和颜值,打小就没有缺过女孩子喜欢的。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也见过不少。情书多的可以当柴烧了。所以怎么会呢?

他怎么就在见到一个男孩子的时候,心动了那么一瞬。

是他栽在了方博手里。

他什么都不怕,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至于那人是男是女,张继科一点也不在乎。

是小藏獒的作风。

可就算是这样,张继科也思考了很久。他怎么就会喜欢上方博。最终也只能得出当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所以他真的教他打球了,极用心的。老爹说过,方博是好苗子。

他想让方博进国家队。

他想和方博在一起。

所以买了大年三十的票,除夕夜匆匆赶回去。

临走前马龙笑他:“这么着急,不知道的以为你赶着回家见媳妇儿。”

张继科甩给他一个帅气的背影:“就是见媳妇”

留着马龙的懵逼脸在原地。

你说那时怎么就那么傻,明明方博是个男孩子,明明方博没说过喜欢他。

他怎么就认定这个人就是他张继科的了呢。

可话又说回来,要不这样,那就不是他了。

张继科想要的东西向来势在必得。

剁手指也要赢下的比赛。

拼了命也要捍卫的荣誉。

和一辈子也要等到的方博。

张继科记得那晚他是在训练馆找到的方博。小孩忍着眼泪,委屈巴巴。

他其实是不喜欢看人哭的,他十岁之后便不再掉眼泪,看着别人哭也只会觉得心烦。

可那晚的方博,他觉得心疼。

方博到了青岛一直乖的不得了,从来没对他们要求过什么,可那晚方博要了一只小橘子。

是他亲手摘下来的,放在方博手心里就那么小一只。

雪下在他们回家的路上,淅淅沥沥的。

张继科在青岛活了十几年,突然觉得没了言语来形容眼前良辰美景。

或许该去看个诗集,他想。
(二)
一岁一除夕。是新旧交替之际。

张继科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否则他怎么会,看着熟睡中的方博,说服自己,吻了下去。

方博不会醒的,他知道,这孩子一向睡得沉。更何况此刻抱着小橘子睡得一脸的安详。

那一瞬的指针快到零点,张继科低下头去,啾咪一下,嘴唇吻到了一片温热。

他亲到了小博的脸颊。

和想象中一样,糯米糍似得软乎劲。

到底是青涩的少年,张继科满手的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乱,那一秒的心动。

那是他有过的最好的除夕,新旧交替之际,他吻了一个人,从此放他在心上。除夕有纷飞的大雪,璀璨的烟花和甜蜜蜜的亲吻。

而眼前人是心上人。

零点逼近,如雷的鞭炮声响起来。那一瞬间,方博的睫毛动了动。

张继科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慌不择路地扑向了电话机边。钟声响过的那一刻装模作样的打了电话出去。

方博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醒,所以幸好他没听见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一阵忙音。

太早了,现在还不行。

没关系,张继科想,他有时间,等他的小童养媳慢慢长大。

有一天,他们都会长成独当一面的男人。然后他们要心无芥蒂的,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说起来真是,他考虑过那么多,却从来没想过,方博会不喜欢他。

张继科的世界,从来如此蛮不讲理,可是那有怎么样。

哪怕是他一厢情愿,那他也要蛮不讲理地抓住眼前这只小奶博。

他未来的生命,都该有自己的痕迹。

这是他的小博,他从少年起就放在心上的人。风雨招摇里也不愿他受一点委屈,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欺负他,就是张继科。

或许是幼稚了。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好,喜欢一个人哪来的道理。

所以张继科愿意,以命为聘。

从此他不轻易赌命,他的命,赛场上,属于国家。赛场下,融在方博的骨血里。

肖门麾下日天日地的小藏獒,无所畏惧,你说他有什么怕的吗?张继科什么都不怕,他只怕所爱之人的眼泪。

是寸铁,是利器,剥开了他的心。

方博后来很少哭过,方博说要向他看齐,流血流汗不流泪。

所以训练再苦,比赛再残酷,方博没有掉过一滴泪。

记忆里他哭的最痛的时候是在13年。

那时候他手腕受伤,收拾球拍的时候强忍着眼泪,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张继科去看他时,方博连脚步都是虚的。

看见他的一瞬间,方博又变回了那个独自坐在训练馆里的孩子。

“张继科”他带着哭腔喊,然后眼泪再也没能忍住。

后来方博红了,张继科总看见微博上有人不解的问当年那个奶奶的妹妹头博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怼天怼地的跑路王。

说的好像方博变了很多一样。

他却觉得,方博从来没有变过,无论时光过去多久。张继科一眼就能看见方博身上那个孩子的影子。

他一直想等久一点,他的小师弟有最多思的心思和最要强的性子。

他怕早一步,方博都不愿和自己并肩。

可直到看见方博的眼泪,张继科整个人都乱掉了。

去他的势均力敌,从头到尾,他要的,只有方博这个人。

可他不会安慰人,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方博,我是那么那么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哭,我会很心疼。你不要怕,我会一直在。

最终,他轻轻地抱住了眼前的人,像抱着稀世珍宝,他说:“方博,我来带你回家。”

这句话的意思是,贫富贵贱,生老病死,我一直在这里。在你的归途里。

或者更简单的,

我爱你。

他爱方博。

十几年太长了,他们的故事多到说不完。

方博回来那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们共同走过的这十几年时光。

梦里的他背着方博向前走,走着走着小孩就变成了少年的模样,跟在他身后那么一截。梦境走马观花似的。少年一点点的长大,一幕幕往事从眼前飞掠过去。最终,他们变成了和现在一样的样子。

而他回过头,牵住了方博的手。

梦醒的时候,他想,是时候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

想见的人,梦里的人,醒来就去见他,立刻去,跑着去。

他真就那么去了机场。

方博推着行李箱走过来的路突然无比的漫长,漫长的像两个少年的半辈子时光。

这一路走来,孩子变成了男人。

方博送他从匈牙利带回来的茶具,二十四节气图的绘制。

他喜欢这份礼物,如同喜欢万里之外带回礼物的这个人。

喜欢该说出来,他想说出来,已经想了十几年。

他用这十几年等一个人长大,也用这十几年让自己变成了更好的人。

所以他终于告诉了方博,那句十四年前就该说口的喜欢。

或许迟了一点点,但是幸好,人从未变过。幸好,他的心从未变过。

可他没想到方博红了眼眶,像是为了确认张继科不是在说谎那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声音听起来颤抖着:“你喜欢我?”

“嗯”

“你,你发誓”

张继科气笑了:“方博,你让我用什么发誓。命吗?我的命,早就给了你啊。”

是认真的语气。

方博突然从座位上跳下来搂住了张继科。手里的杯子摔落在柔软的座椅上,圆润地滚了一圈后露出了背面的绘图。

是立春。

春天就要到了。

很久之后,张继科听见方博闷闷的声音:“张继科,回家的路太长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或者更简单的,

我也爱你。

这天北京的天空难得的清明。

他们初见那一天,天空就像此刻一样的透彻,万里的碧空,像是穷极一生才能邂逅的美景。

旅游的人都会知道青岛最美的时候在八月。阳光透彻,海风清爽。

方博遇见张继科那天,是2003年的八月。

方博遇见张继科那天,是青岛最好的夏天。

(三)
张继科听过一句念白:

那个时代的人,都像傻瓜。

而他,怎么就像一支箭。

突然,撞进了我的胸膛。

碧空尽,完。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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